后山禁地的浓雾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铅灰色油彩,将那口空荡荡的楠木棺材衬得愈发阴森。姜绾觉得后脖颈子那只手不仅仅是凉,那简直是透着一股子能把人灵魂都冻裂的死气。身为一名满级编剧,她脑子里的宅斗、仙侠、悬疑剧本在这一刻飞速过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结论上——这场戏,有人在跟她抢导演位。
“绾绾……为什么要挖开它?”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三分清冷,七分让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贴着姜绾的耳缓缓响起。那语调,那呼吸的频率,甚至连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冷香,都与那个“死”了三年的嫡姐姜岚一模一样 。
萧政此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原本跪在坟边,指尖还带着泥土的湿冷,此刻却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他体内的“烈火毒”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某种隐秘的恐惧,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暴走,暗红色的流光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 。
“岚儿?”萧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姜绾背后的阴影。
姜绾倒是没像寻常女子那样尖叫晕倒,她嘿嘿冷笑一声,手中的洛阳铲猛地往后一捣,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剧组里指挥武行拆台 。
“姐夫,别在那儿凹深情造型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要是随便来个整容怪都能当你老婆,那你这摄政王府迟早得变‘名媛拼单群’!”
洛阳铲不出意外地落了空,姜绾借力一个翻滚,灵巧地跳出了坑洞,落在了萧政身侧。
只见浓雾深处,一个身披血红嫁衣、面蒙轻纱的女子缓缓现出身形。她的身形瘦削,露在外的半截手腕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露在轻纱外的凤眼,此时正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死死地盯着萧政 。
“阿政,你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吗?”红衣女子轻启朱唇,步履摇曳间,竟真的带着几分姜岚生前那股子清冷如月的气息 。
萧政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站起身,长剑斩龙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鸣响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整件事透着诡异,可那双眼睛,那股气息,却在他那颗由于“烈火毒”折磨而变得敏感脆弱的心脏上,生生凿开了一个豁口 。
“你……到底是谁?”萧政一字一顿地问道,周身的气与迷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周围的枯树震碎。
【叮!神级嗅觉全功率开启:检测到同源‘长生印’气息,但混杂着极重的‘生人草’与‘阴蛊’味道。】 【系统提示:该女子并非真正的姜岚,而是受命于太后的傀儡或敌对宗门的试探者 。】
姜绾动了动小鼻子,眼神骤然变冷。作为编剧,她最讨厌这种乱改剧本的加戏行为。她挡在萧政面前,双手叉腰,那股子疯批飒爽的劲儿瞬间盖过了恐怖的气氛 。
“行了,这位‘红衣小姐姐’,你的演技我打59分,那一分没给你是怕你骄傲。”姜绾嗤笑一声,指尖划过虚空,仿佛在批阅一份烂透了的剧本,“第一,我大姐姐姜岚生前最爱净,就算真的诈尸,也不会穿一身带着陈年朱砂味的过季嫁衣;第二,你的声音虽然像,但那股子从肺里挤出来的粘稠感,分明是常年服食‘闭声散’留下的后遗症。说吧,太后那个老妖婆派你来,是想玩一出‘死人复生’的戏码,好让我姐夫彻底破防吗?”
红衣女子的眼神在听到“太后”二字时,明显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看向姜绾,声音变得幽冷刺骨:“姜绾,你这庶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疯癫。既然你执意要挖这空坟,那这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红衣女子猛地抬手,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红丝线从她袖口激射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取姜绾的咽喉。
“找死!”
萧政终于动了。即便他此刻神智恍惚,但保护姜绾的本能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斩龙剑瞬时出鞘,紫红色的剑气如弯月般横扫而出,将那些红丝线斩得支离破碎。
“不管你是谁,敢动本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萧政一声怒吼,体内的烈火毒似乎找到了一处宣泄口,剑气之中竟带上了隐隐的雷鸣之声 。
红衣女子身形变幻极其诡异,她并不与萧政硬碰硬,而是在浓雾中闪转腾挪,每一招都透着股子阴损的劲儿。姜绾在一旁也没闲着,她开启了“疯批编剧”的分析逻辑,不断用言语拆穿对方的招式漏洞 。
“啧啧,这一招‘枯木逢春’使得太生硬了,左肩下三寸是盲区吧?还有那脚下的步法,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西梁那边教出来的刺客?”姜绾一边躲避余波,一边疯狂输出 。
红衣女子被姜绾怼得气血翻涌,原本稳健的攻势瞬间凌乱。她恨恨地看了姜绾一眼,在那双原本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扭曲的怨毒。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红衣女子突然虚晃一招,身体如折断的纸鸢般向后飘退数丈。她盯着姜绾,声音沙哑且带着一股子诡异的警告:“姜绾,别以为你拿到了‘长生印’就能高枕无忧。长生宗的少主之位,不是你这种疯女人能坐稳的。姜岚没死,但她回不来了……”
“想跑?”萧政欲追,却被姜绾一把拉住了衣角。
“别追了,姐夫,穷寇莫追,何况这雾里有诈。”姜绾语气难得严肃,她从地上捡起一枚红衣女子逃走时掉落的青铜令牌 。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腾——一只被血线缠绕的凤凰,中间赫然是一个流云纹样的“宗”字 。
萧政接过令牌,瞳孔骤缩。身为摄政王,他自然知道这令牌代表着什么。那是江湖中最为神秘、也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长生宗”核心弟子令 。
“长生宗……岚儿难道真的与他们有关?”萧政握着令牌的手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筋,体内的烈火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荒诞感 。
姜绾看着那口空坟,再看看失魂落魄的萧政,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那张冰冷的侧脸旁低声说道:“姐夫,这出戏才刚刚转场。空坟意味着我姐可能还活着,但也意味着咱们家周围全是想玩死咱们的导演。这枚令牌是诱饵,也是钥匙。”
萧政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泥垢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女人,心底那抹原本为了姜岚而生的悲恸,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姜绾这种强横且疯批的生命力所覆盖 。
“姜绾,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本王?”
“多着呢,只要姐夫你活得够长,老娘慢慢给你拆盲盒。”姜绾嘿嘿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深思 。
太后、长生宗、空了和尚、还有那个真假难辨的姐姐……姜绾知道,自己这“满级编剧”的马甲,怕是快要兜不住了 。但那又怎样?既然剧本已经乱了,那她就脆把这大庆朝的江山,当成她的私人影棚,个翻天覆地!
夜色渐深,禁地内的浓雾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两串并排的脚印,和那口被挖开的、揭示了惊天谎言的空木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