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恩？”明华公主悠悠转醒，她轻咳了两声，声音虚弱而坚定，“舒丞相，你是朝廷重臣，律法如何，自当知晓，你这是要明知故犯吗？”
“皇兄念在我等是被蒙蔽的份上，未追究我们不查之罪，已是格外开恩。”
“你不谢君恩，反而以死相，是忘了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吗？”
明华公主此言说进了其余朝臣心里，他们不再犹豫，瞬间同自家不成器的孩子划清了界限，齐声道，“皇上圣明！”
都是人精，哪会不知道什么选择是好的？皇上明摆了要追究，为了一个道德败坏的孩子搭上全家的前程，何必呢？
舒丞相被骂的直喘粗气，可他家里就这么一独苗苗，他不能放弃，“皇上，臣年事已高，请您给舒家留个后啊！”
他打拼了一辈子，如何甘心把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
舒涛不知道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他只是一时追求而已，那些贱民的命，也能跟他比？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一群贱民而已！又不是没给钱！陪本公子玩玩，那是他们的荣幸！”
明华公主走到他的跟前，直接就是一个耳光打了上去，“舒丞相，他说了什么，你可听清了？”
“大宋以民为本，舒涛错不知改，御前就敢如此放肆，他到底是年少无知？还是说，舒家的家教，便是如此？”
听着这声声质问，皇上心里并不好受，“舒丞相若真是年事已高，那便告老还乡吧。”
自小一起长大，他知明华心里的难受，她长出满身刺，为的是保护自己。
舒丞相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来，“皇上，老臣一辈子勤勤恳恳，何错之有？”
“朕只是不想让舒爱卿晚节不保。”皇上沉声道，“朕意已决，你若是再多说的话，那明便不必再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舒丞相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他只知道今年的冬格外冷，冷到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尘埃落定，叶盛澜没再多待，“皇上，微臣先回去看看沉宁，改带他进宫请安。”
御书房归于平静，只剩皇上和明华公主兄妹二人。
皇上拍了拍明华公主的肩膀，“明就要行刑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朕给你兜着。”
有的仇，得自己报才痛快，过去的事他弥补不了，这点成全还是能给的。
明华公主眼底寒芒遍布，“多谢皇兄。”
从皇宫离开后，她便重金找了几个脏兮兮的地痞流氓，有个为了要更多的银子，甚至去粪坑里滚了一圈。
在皇上的默许下，这样的人也能进皇宫，跟随明华公主往天牢去。
朱超没想到他还能再见到明华公主，他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明华，我对你的好，都是真心的。”
对于朱超，明华公主只剩恨意，冲后边跟着的乞丐们说道，“把他给我伺候舒服了，能懂吗？”
流氓们没想到是这种差事，面面相觑后，决定活。
反正这小白脸人模狗样的，不睡白不睡。
朱超眼瞅着几人朝他而来，忍不住呕起来，“你们这群脏东西，离我远一点！”
“最脏的，是你。”明华公主丢下一瓶助兴药，毫不留恋地转身，“好好享受你最后一个夜晚吧，朱超。”
朱超是个柔弱书生，本不是这几个流氓的对手，鼻尖的气味难闻无比，耳畔传来的声音让人作呕……
夜还很长，他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任人摆布，他回想起那些安稳的时光，眼角流出了血泪。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天牢里边，那些世家子弟捂着耳朵蹲在角落，后悔不已。
后悔的同时，他们忍不住为了以后担忧，不但不是男人了，还得流放三千里。
他们养尊处优惯了，流放三千里，跟直接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
定安侯府。
叶沉宁跨过沈雪凝为他准备的火盆，轻声道，“谢谢大嫂。”
沈雪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沉宁，大嫂没用，没守住你的小家。”
叶沉宁出事后不久，他的妻子秦明月便和离归家了，她好言相劝，但是压劝不动。
“不怪大嫂。”叶沉宁摇了摇头，“也不怪她。”
“是我一时不察才会遭人陷害，换做谁，都不会想要一个声名狼藉的枕边人。”
“若她还未嫁，我会试着找她求和；若是她嫁人了，那就祝她安好。”
暖暖从沈雪凝身后探出头来，乖巧地说道，“二叔~欢迎回家！”
叶沉宁有些恍惚，“大嫂，我在里面只蹲了一年吧？”
一年而已，家里怎的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小侄女呢？莫非他蹲牢里给自己蹲傻了？
沈雪凝牵着暖暖的小手，“这是我认的闺女，暖暖，是我们定安侯府的小福星，进去细说吧。”
暖暖友好地拉了拉叶沉宁的手，“二叔，我让应爷爷给你做了大肉包子哦！”
应爷爷是厨房的管事，也是暖暖在定安侯府最熟悉的人之一，毕竟经常去。
大肉包子是她最近的新宠，每天都要吃，一吃到肉包子她就开心地晃着小脚丫，左右摇摆，像是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般。
叶沉宁低头看了看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温声道，“谢谢暖暖。”
叶家就没有长得丑的人，比起叶盛澜那种战场厮出来的将军，叶沉宁则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在天牢里待了一年，他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是不影响他的颜值。
暖暖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男人，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叶沉宁好几眼，问出了心里期待已久的问题，“二叔，我爹爹是不是跟你一样好看啊？”
都好多天了，她都没有见到爹爹……爹爹会跟二叔一样好看吗？
提起叶沉安，沈雪凝牵着暖暖的手紧了紧，又在心里为他祷告了一遍。
叶沉宁担忧地望了一眼沈雪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暖暖的爹爹比二叔更好看，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大哥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