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满箱金铤上收回,王黼看向了吕牧,不禁觉得这个年轻人越看越俊朗,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吕牧是吧,你想要什么?”
这就是王黼的性格,简单粗暴。
他明白吕牧的来意,也不打那些故弄玄虚的官腔,主打一个直来直去。
尤其是王黼此时见钱眼开,心情很好。
他想走天子近臣大宦官梁师成的门路,在皇帝赵佶面前谏言起复。
梁师成虽然是宦官,却极得赵佶宠信,很多时候比蔡京更能影响赵佶的决策,人称隐相!
想走他的门路,钱少了对方本看不上,反倒会觉得是羞辱。
王黼是个纨绔子弟,这些年为了升官,没少四处打点,他自己和家人也生活奢靡,家中没有多少余财。
正愁缺钱打点梁师成,吕牧便送来了这价值十万贯的两箱金子,真可谓是打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
有此两箱金子,王黼再从往收藏的金石书画,古玩玉器中挑出几样好的,绝对能让梁师成满意!
吕牧既然雪中送炭,王黼也乐得投桃报李,只要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他都给吕牧办了!
看到王黼的态度,吕牧便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当下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措辞:“不瞒恩相,在下乃是燕地汉儿,薄有一些家资。
近年来金国在辽东崛起,辽国被金国打的节节败退,眼见有灭国的迹象。
我等燕地汉儿,本也是汉家子民,理当效忠大宋正统。
于是家中长辈便让我先来汴梁谋个官身,来也好为家族回归中原做准备。”
所谓燕地汉儿,便是燕云十六州的,户籍上属于辽国。
自从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之后,燕地便一直在辽国的统治下。
吕牧是肉身穿越到大宋的,相当于凭空出现,没有户籍与履历。
即便是想要捐官,户籍履历这一点便有些为难,后经不起有心人查证。
索性便自称辽国来的燕地,在大宋这边没有户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原来如此,这倒并不难办。”
王黼点了点头,金国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这两年大宋朝堂的君臣,正打算和金国结盟,联手灭辽,好趁机收复燕云十六州。
甚至大宋的朝堂上,已经有了前来投效的辽国。
其中有个本名马植的,靠着童贯的引荐,献上联金灭辽的策论,被天子赵佶赐姓为赵,改名赵良嗣,并授予了秘书丞的官职。
所以吕牧这个燕地汉儿未雨绸缪来大宋求官,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名下还有几个恩荫的名额,便先给你一道将仕郎的告身。
待后我起复之时,再给你安排个心仪的差遣,如何?”
吕牧心下一动,正中下怀。
原本是想走王黼的门路买个官身,也就是所谓的捐官。
但捐官的出身说来不好听,升迁的难度还会更大,不如恩荫。
王黼既然愿意拿出一个恩荫的名额给吕牧,自然是更好,履历上比捐官要好看得多,升迁难度也更小一些。
别看宋朝科举制度完善,许多名臣都是从科举起家。
但更多的官员和大量的基层官员,都是靠着恩荫入仕的。
所谓恩荫,也称之为门荫,指到了一定品级的官员,可以荫补自己的子孙、宗亲、乃至外姓亲戚和门客,不用参加科举考试便可以做官。
并且恩荫的机会很多,每年皇帝过生的时候,三年一次南郊大祭的时候,还有官员告老致仕的时候,都有荫补的名额赐下。
而官职品级越高,一次可以恩荫的名额也越多。
如一二品的三公宰相等,一次最多可以荫补五六个名额。
就连刚出生的孩子,都能一出生就有官身、领俸禄。
若是暂时没有那么多子弟荫补,则名额还可以空着,等后有了人选再补上。
宋仁宗时,有一次大祭同时荫补了四千余官员子弟,其余时间的大祭,也往往一次荫补千余人。
这便是宋朝为何冗官多的原因之一,对于士大夫而言,这确实是一个最好的朝代。
王黼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承旨,一次大祭也有三个荫补名额,还不算皇帝过生等名目的恩荫机会。
所以这些年来,除了把自己的子侄们全都恩荫了一遍以外,手上还颇有几道空白告身。
恩荫名额都是以从九品起步,便是宰相的子孙也都是如此,除非圣旨特赐提高品级。
所以,王黼给吕牧一个从九品的将仕郎告身,倒也并不是吝啬。
而将仕郎的告身,只是个职级,并没有具体的职位,也不值十万贯。
以行情价来算,充其量值个几百贯。
所以王黼许诺,待他起复之后,会给吕牧安排一个心仪的差遣。
而吕牧心中,确实已经有了目标,那便是沧州通判一职!
他给王黼送这么多钱,对此职位志在必得,甚至连京官都不考虑。
乱世即将到来,京官不如地方实权官职有发展前途。
吕牧在沧州一年多,积累了些有形无形的家底。
且柴进家世居沧州,家底深厚。
虽然打包细软钱粮上了梁山,但还有庄子、铺子等许多不动产没能带走。
包括一些贩卖私盐和走私盐铁的路子,也是带不走的。
吕牧若能当上沧州通判,不但能够接收那些柴进留下的产业门路,还有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立功升官。
比如水浒中少有的真好汉美髯公朱仝,将来就会因为讲义气保护雷横,而被发配到沧州。
可雷横却恩将仇报,为了讨好宋江,卖了朱仝的消息。
宋江为了将朱仝拐上山,令吴用李逵去沧州赚朱仝,李逵更是一斧子劈死了沧州知州的小衙内,断了朱仝的退路,将朱仝上梁山!
但好在距离那件事发生还有些时间,吕牧可以提前布局去沧州做官,然后救下朱仝,收服其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里,吕牧当即向王黼拜谢,并提出了诉求:“不瞒恩相,沧州因与燕地相邻,所以我在沧州有些门路,颇有一些利润。
现任沧州通判今年便任期满了,即将转任。
我若能补上沧州通判一职,则多一些便利,每年至少可得五万贯的利,如数奉上恩相!”
言下之意,王黼要是能给吕牧安排沧州通判一职,那么吕牧每年还至少能给王黼五万贯。
如此,还怕王黼不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