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矛盾的人性章

第9章 矛盾的人性

为了表达对程今意的感谢，格莱森请程今意去吃了一顿十分讲究，但是分量少得过分的高档白人饭。

吃完以后，程今意对白人饭的评价是不如夜市街边牛排。

从进餐厅到吃完饭，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程今意空着肚子进去后，也没有怎么吃饱出来。

好在吃进去的那些东西已经足够维持人体活着的基本特征了。

格莱森在征求她的意见以后，开着文森特的车载着程今意往菲利斯家去。

文森特坐在车上，那嘴巴拉巴拉的，一直也没有停过。

那话痨活泼的样子，本看不出来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菲利斯家离格莱森住的落大道公寓并不远，开车十分钟也就到了。

菲利斯家的房子相较于梅丽莎家的要大很多，也豪华了很多。

程今意甚至看到了室外游泳池。

格莱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了门。

屋内菲利斯的妻子埃米尔听到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格莱森，菲利斯从下午开始就在吐血，我要打119，他不愿意。”埃米尔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蓝汪汪的大眼睛，长得很漂亮。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强行压制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程今意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

果然普通人想要哭得漂亮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格莱森点了点头，没有革命埃米尔说话，带着文森特和程今意一块儿走进屋里。

菲利斯在宽大的白色沙发上坐着。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头过来。

在看到和以往那虚弱得恨不得下一秒就去世的样子完全不同的格莱森。

菲利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有血水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来，埃米尔高声尖叫，拿了纸巾手忙脚乱的给他擦。

“菲利斯，我求你了，我们去医院好吗？”血越流越多，落在埃米尔的手上。

他朝埃米尔摇了摇头，“我和格莱森有话要说，你去看看贝米好吗？她还很小。她刚刚应该是吓到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目光却很坚定。

埃米尔忍着泪点了点头，站起来朝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菲利斯朝她摆了两回手。

等她的身影不见了，格莱森带着文森特和程今意坐到了菲利斯的对面。

菲利斯咳嗽了两声，血流得更汹涌了。

他随意的擦了擦嘴，“格莱森，我以为你会早点来看我。”

格莱森看着他嘴角的血水：“现在也正好。死神还没有收割走你的生命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格莱森来这里就一个目的，就是问问菲利斯这个问题。

菲利斯看着和自己有三份相似的格莱森，缓缓开口。

“格莱森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嫉妒你。从小到大，无论是父母老师还是我们的邻居，几乎每一个见过我们的人都在夸赞你。”

“说你长得好，说你学习好，说你有多么优秀。我明明和你之相差一岁，却像是一个你的影子一样。”

“只有你不在的时候，才会有人看见我。”

“所以你带我去东南亚，要换掉我的气运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嫉妒我？”格莱森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他一直都知道菲利斯在嫉妒他。但他也一直都以为，他和菲利斯是亲兄弟，是一个父母生出来的亲兄弟。

菲利斯是他最坚强的后盾，他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菲利斯。

他以为，菲利斯也是这么想的。

“这还不够吗？”菲利斯笑得自嘲，“你看，我把你当成一生之敌，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你。但我都三十多岁了。我却依旧在追逐你的脚步。”

格莱森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的存在，他一直都知道他的优秀。

但是在去到大学以后，他才知道他的优秀并不算什么。

比他聪明的，比他家世好的，比他努力的比比皆是。

他的心态也在那个时候失衡过。

他也嫉妒过别人。

但那些心态失衡，那些嫉妒最终都化成了他努力的动力。

到了现在，除了社会十多年，他再回头去看那些曾经被他嫉妒过的，心态失衡过的人。

很多人的成就都不如他。

所以他不理解菲利斯为什么只是因为嫉妒他就要毁掉他。

他眼中的困惑太明显了，菲利斯嘴角的血流得更加汹涌了。

“你看，我嫉妒你嫉妒得晚上睡觉都睡不着，而你明明知道我在嫉妒你，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甚至对我还是一样的好。 ”

“我的房子，我的车子，我的税，我的孩子，全都是依赖你供养。你给钱大方得让我觉得我就是要个小丑。一个需要你施舍才能过得下去的小丑。”

“所以在我一个东亚朋友告诉我，他们那边有古老的可以换取人命运的巫术以后。我就开始寻找。”

“我要把你的命换给我。”菲利斯吐出来的血带着血沫，他充满恶意的看着格莱森：“我在想，如果我成了你，你成了我，你看着优秀的我，会不会也嫉妒我。”

格莱森忽然觉得很难过，他认真的看着菲利斯，“我其实也很嫉妒你。嫉妒父母虽然觉得我优秀，但最疼爱的是你。”

“你不记得了吗？父母在夸赞我优秀、懂事之后总是会抱抱你，告诉你我的宝贝，你也很棒。”

“而他们从我六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拥抱过我了。你今年三十三岁了，爸妈每次见到你，还是会拥抱你。”格莱森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内心很悲哀，很难过。

“程、文森特，我们走吧。”格莱森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已经不想继续听菲利斯诉说对他的嫉妒了。

他因为父母对他的冷漠，迟迟不愿意进入到一段过于亲密的关系中。

菲利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却嫉妒他嫉妒得要了他。

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只觉得悲哀。

菲利斯没有阻止他走。

听着格莱森的脚步声远去，菲利斯擦了擦嘴角的血。

帮他实施换运术的巫师说，如果格莱森找人破解掉了换运术，他就会被换运术反噬。

轻则终身生病，重则失去性命。

那个巫师再三问菲利斯要不要做，他说了三次要。

他不怕被反噬，他只想要格莱森死。

他从前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格莱森要出生呢？要是他不出生，他就是父母最完美的孩子了。

他也一直在想，是不是没有了格莱森，他的父母就不会在背地里说菲利斯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格莱森优秀了。

夜色慢慢笼罩大地，菲利斯艰难的抬着眼皮看着窗外的茫茫暮色。

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他十岁的时候，被高年级的学生推进井盖的坑里，他在里面又冷又饿。

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是格莱森趴在地上，对他伸出了手掌。

格莱森说，“弟弟，别松开我的手，哥哥拉你上来。”

那时候的他，觉得格莱森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他那时候是崇拜格莱森的，是从什么时候这份崇拜变成了浓浓的嫉妒的呢？

菲利斯想，是在他父母一次次的夸他最棒，但是背地里却说怎么就没有格莱森优秀开始的吧。

他笑了笑，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如果十岁的他知道三十岁的他要了格莱森，恐怕会哭着扑上来，咬死他吧。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菲利斯又想，如果时间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请巫师作法的。

他太嫉妒格莱森了。

开车走在路上的格莱森忽然掉了眼泪。

坐在后座的程今意回头看了一眼。

想起在见到菲利斯的那一刻，付现在他脑袋上的因果线。

【菲利斯·卡尔斯，34岁，生于1966年9月10，死于2003年4月，因作法害死哥哥格莱森，愧疚自于格莱森的家中。】

复杂的人性啊。程今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