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829 期
第六 名医的号,排到明年章
第六章 名医的号,排到明年
顾清的号,排到明年三月。
前台本子上名字一页压一页。名媛,阔太,顶流的经纪人,都在排。墙上贴着规矩:一天六个号,不加号,不队,不还价。
早上头一个进门的是位穿貂的太太,姓于。她一进来就把一张黑卡拍在台上。
“翻倍。”她说,“我今天就要看。”
前台小护士看向顾清。
顾清坐在诊桌后,没抬头。“于太太的号,排在下月十八。”
“我说翻倍。”于太太把卡往前推,“三倍。够了吧。”
“钱我不缺。”顾清写着上一个病人的方,“你缺的是等。下月十八你还想看,就来。”
于太太的脸涨红。“你知道我先生是谁。”
“不知道。”顾清抬眼,“我这儿只认病,不认人。你先生的病,他自己来排。你的病,你自己等。”
于太太张着嘴,半天没找回话。她扫了一圈候诊室,一排太太名媛都坐得规规矩矩,没一个替她说话。
她把黑卡收回去,坐下了。
里间,沈砚在守药灶。三副药同时煎,火大了小了他都盯着。
顾清报一句“二号灶提火”,他手就跟上。
一个来看病的老太太在旁边看了半天,凑到顾清耳边小声问:“姑娘,那位守炉子的先生,是你什么人。长得那么周正,守个药罐子,甘心吗。”
顾清笔顿了一下。“打杂的。”
里间沈砚头也没回:“我不是打杂的。”
“那你是什么。”老太太乐了。
“我是她学生。”他把滤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出来搁在老太太面前,“老人家,趁热喝。凉了伤胃。”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顾清,笑得意味深长,没再多问。
顾清没理会。半年前这人一台手术能封神,如今守着三个药罐,守得比谁都认真。她说提火他就提火,她说收针他就收针。一个三十四岁的天才外科,给她煎药,竟像是煎出了乐趣。
上午六个号,看到第四个。进来一位面色蜡黄的老先生,姓周。他吃着顾氏一款天价的护肝新药,一个月十几万,越吃人越黄,越吃越没力气。
顾清搭脉,翻眼皮,问了用药多久。
心里冷了一下。
这药压的是化验单上的数,养的不是人。数字好看,底下的元气一天天被掏空。吃得越久,掏得越狠。等哪天数字压不住,人也就到头了。
“这药停了。”她说,“你不是缺这味药,是被它拖着。”
“可医院说这是最新的......”
“最新的,最贵的,救不了你。”顾清写方,“先停,改我这个,一个月来复诊一回。”
老先生的儿子在旁边迟疑:“开这药的是顾氏的专家,顾医生您这么一说,我们信谁。”
“信谁不重要。”顾清把方子递过去,“你爹脸黄了几个月了。你自己看,是越治越亮,还是越治越黄。眼睛长你身上。”
年轻人看了看父亲的脸,接了方。
顾清没多讲。这药背后是顾氏,顾氏不看病人吃了药能不能见效,而是一味地加药剂量、加疗程,像是要掏空病人家底一样开各种各样没有用的药方。这样越吃越垮的人,绝不止周老先生一个。她把病历记下,压在抽屉最底下。
午后,一个中年女人进来,不像看病的。
“顾医生,我替顾曼小姐来的。”她笑得客气,“顾氏医药的顾曼小姐,想请您来一趟。顺便,给她加个号,看看身体。”
前台小护士看向顾清。
顾清放下笔。“加不了。”
“顾医生,顾小姐是青年医学新锐,圈里都给几分薄面......”
“规矩在墙上。”顾清指了指,“不加号,不队。她要看,自己排。三月,还有位置。”
女人的笑僵住。“顾小姐的面子,您也不给。”
“凭她请的是我。”顾清写着方,没抬头,“真病,她该去医院。请名医上门看,图的不是病好,是想让圈里知道,名医也得给她面子。可惜,我这张脸,不外借。”
女人涨红了脸,起身走了。
她回去怎么学舌,顾清懒得管。顾曼这口气咽不下,往后自会寻来。前世顾曼要什么有什么,全家捧着,何曾碰过一次软钉子。这一世,从一个号开始,她欠的每一样,得一样一样自己讨回去。
守护值还停在50。可顾清知道,那行"一处虚名将崩"的提示,已经悬在顾曼头上。她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
傍晚收诊。沈砚熄了药灶的火,把最后一副药滤好装罐。
“今天来的那个女的,替顾曼递话的。”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又是姓顾的。”
“嗯。”
“霍太太那张方跟顾氏有关,颁奖台上是姓顾的,来队的替姓顾的递话。”他把药罐排好,“绕来绕去,都绕到顾家。”
顾清没接。
“我不问。”他把外套递给她,替她拎起药箱,“你划的规矩,我记着。”他顿了顿,“可你要哪天想拆顾家,跟我说一声。沈家的门路,我全给你用。”
顾清接过外套,看了他一眼。
“你连我要拆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家底交出来。”
“我知道你不会拆错人。”他说得很平常,“这就够了。”
顾清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停了一下。“沈砚。”
“嗯。”
“明天第一个号,留给周老先生。他复诊。”她说,“别收诊金。”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没问为什么。规矩是她定的,她要破一次,自有她的理。他只管照做。
“顾清。”她要出门,他忽然叫住她。
“又怎么。”
“今天那老太太问我,守个药罐子舍不舍得。”他看着她,眼睛很亮,“我替你回一句。甘心。你往哪走,我背着药箱跟到哪。你熬一辈子药,我就替你看一辈子火。”
顾清的手搭在门上,没回头。
心口那处,被烫了一下。
“少贫。”她推门出去。
夜里的风灌进来。她走了两步,嘴角却不受控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身后,沈砚拎着药箱跟上来,脚步不紧不慢,始终落在她半步之后。
那个位置,他站得很稳。像是打算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