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之中,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光透过藤蔓缝隙洒进来,落在林梅苍老的脸上。他盘膝端坐,腰背微微挺直,双手结出晦涩的印诀,全身心投入到《霉运引气诀》的运转之中,眉头紧紧蹙起,忍受着体内愈发强烈的滞胀和酸痛。
这几,丹田处的胀闷感越来越严重,体内的墨色霉运气流越积越浓,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在丹田内翻滚涌动,却被一层无形的、坚硬的屏障死死困住,无论他怎么引导,怎么运转,都无法冲破这层屏障,只能在丹田内打转。
更让他难受的是,周身的经脉,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重酸痛,这不是年轻人修炼时的锐痛,而是枯老躯体强行冲关时,特有的沉缓痛感,像是老旧的筋骨被强行撑开,酸、麻、胀、闷交织在一起,顺着骨头缝一点点蔓延,连带着浑身的老骨头,都跟着发酸发僵,每一次功法运转,都如同负重前行,艰难无比。
林梅不懂这是炼气期巅峰突破筑基期的瓶颈,更不知道筑基期是修仙者的正式门槛,是无数凡人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他只凭着身体的直观感受,和原主零碎的记忆,隐约明白:这层无形的屏障,是他当下最大的阻碍,只要冲过去,身体的滞胀和酸痛就会消失,生命力会大幅提升,寿元会成倍延长,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时刻担心寿元耗尽,担心被妖兽袭击。
死过一次的执念,对生存的极致渴望,支撑着他,无论多痛、多累,都绝不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瞬间涌入落霞林里浓郁的阴晦霉气,这些旁人闻之作呕、避之不及的浊气,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修炼资源。他将这些霉气尽数吸入体内,通过《霉运引气诀》,快速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墨色气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之中。
原本就饱满的丹田,再次被充盈,胀闷感愈发强烈,那层无形的屏障,被撑得微微震颤,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林梅眼神坚定,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周身能感知到的霉气、晦气,甚至连自己灵魂深处自带的倒霉气运,都一并牵引,汇入丹田,凝聚成一股浑厚的力量。
识海里的功法熟练度,从276点开始,一路飙升,280、285、290……每上涨一点,体内的气流就浑厚一分,屏障的震颤就剧烈一分,经脉的滞痛也加重一分。林梅咬紧瘪的嘴唇,任由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透身上的麻衣,死死咬牙坚持,绝不放弃。
当熟练度定格在297点时,林梅猛地调动丹田内所有的墨色气流,凝聚成一股尖锐的气柱,顺着功法运转路线,朝着那层无形屏障,发起第一次狠狠冲撞!
“嗡——”
一声沉闷的震荡,只在他的体内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让他浑身剧烈一颤。第一道冲撞,力道十足,却如同撞在坚硬的朽木上,力道被尽数弹回,气流瞬间反噬,顺着经脉疯狂乱窜。
刹那间,经脉如同被粗麻绳狠狠勒过、撕扯,沉缓的酸痛瞬间加剧,顺着老骨头窜遍全身,林梅闷哼一声,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墨色血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痛感,远比被张彪打骂时还要强烈,是属于老者躯体无法承受的滞重痛楚,疼得他几乎要放弃修炼,可一想到下水道里的窒息绝望,想到柴房里的等死时刻,想到“霉老头”的屈辱称呼,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和死亡比起来,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冲破这层束缚,就必须忍过去。
林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运转功法,安抚体内乱窜的气流,吸纳更多的林间霉气,重新凝聚力量,发起第二次冲撞。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更加用力,墨色气柱狠狠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痕,一丝气流顺着裂痕渗入体内,经脉的滞痛瞬间减轻了几分,浑身都觉得松快了不少。
看到希望,林梅的眼底亮起一丝微光,求生的执念愈发坚定。
没有停歇,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没有任何修炼技巧,不懂引气冲关的法门,全靠一股“要活下去”的韧劲,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冲撞着屏障。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老躯的滞痛,每一次坚持,都靠着对生存的渴望,屏障上的裂痕,一点点扩大,一点点蔓延,越来越明显。
不知冲撞了多少次,当体内的墨色气流,再次狠狠撞上屏障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体内清晰响起,那层困扰原主一生、如同天堑般的无形屏障,终于彻底破碎!
刹那间,丹田内的气态气流,瞬间液化,原本翻滚的墨色气流,渐渐凝聚成一汪浅浅的、温润的墨色气潭,周身经脉豁然拓宽,原本滞留在经脉里的酸痛、胀闷,一扫而空,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量,顺着枯老的筋骨,缓缓流淌全身。
林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昏花的老眼变得清亮,佝偻的腰背能自然挺直,苍老的肌肤多了一丝弹性,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有力,浑身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生机。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面板瞬间更新,依旧简洁,没有多余奖励,依旧是前期拉胯的模样,却让林梅满心欢喜:
【境界突破成功!】
【宿主:林梅】
【境界:筑基初期(境界不稳,需稳固)】
【功法:霉运引气诀(入门,熟练度312/1000)】
【霉运值:121】
【寿元:7年】
七年寿元!
林梅看着面板上“寿元:7年”的字样,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水光,心里满是激动和庆幸。从最初的2个时辰,到3天,再到10天,如今,终于拥有了7年的寿元,他终于不用再朝不保夕,不用再时刻担心下一秒就会死去,终于真正意义上,活下来了。
他依旧不懂筑基期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是修仙者的正式入门,不知道在青木门,筑基期已经是中层战力,只知道自己变强了,能活得更久了,能在这落霞林里,更安稳地活下去了。
突破之后,境界虚浮不稳,林梅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盘膝静坐,继续运转功法,吸纳林间霉气,慢慢凝练丹田内的墨色气潭,稳固自身境界,熟悉体内新生的力量。
他渐渐发现,突破筑基期后,他对霉气的感知和控,变得更加敏锐,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引动霉气萦绕周身,甚至能简单控霉气,改变周身小范围的运势。
这般安稳稳固了两,林梅的境界渐渐沉实,霉运值也涨到了146点,体内的墨色气潭愈发凝练。这天午后,树洞附近的露水已经喝尽,野果也采摘完毕,他实在渴得厉害,只能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洞藤蔓,外出寻找水源。
他佝偻着身子,脚步放轻,时刻运转功法,警惕地环顾四周,顺着林间的湿气,慢慢往溪流的方向走去。一路平安无事,很快,前方就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林梅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到溪流边。
他俯身蹲下,刚要捧起溪水解渴,一声凶狠、暴戾的嘶吼,突然从身侧的灌木丛中炸响,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一头通体灰褐、身形如野狗般大小的低阶妖兽,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尖牙外露,嘴角淌着涎水,眼神凶狠,直勾勾地盯着林梅,显然是把他当成了送上门的猎物。这是落霞林里最常见的一阶妖兽灰牙兽,生性凶残,速度极快,寻常炼气期修士,都不是它的对手。
林梅吓得浑身一僵,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头皮发麻,死亡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刚突破筑基初期,还从未和妖兽打过交道,不懂任何打斗技巧,胆小惜命的本性,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双腿忍不住发抖,只想立刻逃回树洞,躲避危险。
可灰牙兽的速度极快,嘶吼一声,猛地腾空而起,朝着林梅的脖颈狠狠扑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距离越来越近,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慌乱之中,林梅想起之前张彪等人莫名摔倒的场景,想起自己体内控自如的霉运气流,他来不及细想,凭着求生的本能,将丹田内的墨色霉运气流,顺着手臂,快速引到指尖,对着扑来的灰牙兽,仓促挥出一掌。
没有精妙招式,没有法诀催动,只是简单的挥手,一缕淡墨色、几乎透明的霉气,轻飘飘地从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拂向灰牙兽,速度不快,却精准地落在了妖兽身上。
下一秒,极具画面感的诡异一幕,瞬间发生:
腾空扑来的灰牙兽,原本势在必得,可在接触到霉气的瞬间,四肢突然一滑,像是踩在了一层无形的青苔上,整个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狼狈地拧成一团,原本凶狠的扑击,变成了可笑的摔倒。
“嗷——”
一声凄厉的痛嚎,灰牙兽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还没等它挣扎着爬起来,头顶一枯的粗树枝,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它的背上,力道十足。
灰牙兽被砸得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背上的皮毛开裂,渗出鲜血,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恐惧。它挣扎着抬头,想要再次攻击,可眼睛又被风吹来的碎屑迷了一下,疼得它连连闭眼,再也不敢有丝毫攻击性。
它看着林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忌惮,像是在看什么行走的灾厄,再也不敢停留,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钻进灌木丛,仓皇逃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缕淡淡的墨色霉气,还在指尖盘旋,缓缓消散,半天没缓过神。
他只是仓促挥出一掌,引动了一丝霉气,没有动手打斗,没有施展法术,就这么轻易地退了凶残的妖兽。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修炼的《霉运引气诀》,不是无用的功法,自己体内的霉运气流,不是鸡肋的力量,对他有恶意者,必遭霉运,这是独属于他的自保手段,是他在这修仙界的生存依仗。
危机解除,林梅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溪流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跳久久无法平静。他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冷静下来后,眼底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底气。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毫无反抗之力的霉老头,不再是那个朝不保夕、只能等死的杂役,他有了自保的能力,有了活下去的依仗,哪怕系统前期依旧拉胯,没有强力奖励,没有任务指引,他也能靠着自己,靠着这门霉运功法,在这陌生的修仙界,好好活下去。
林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捧着溪水,不再停留,快步返回树洞。回到安全的树洞后,他再次盘膝而坐,继续运转功法,稳固境界,指尖偶尔萦绕的墨色霉气,昭示着这个穿越而来的倒霉蛋,终于在陌生的修仙界,踏出了坚实的一步。而那前期看似无用的霉运系统,也在他一次次求生、一次次突破中,悄然埋下了后期逆天的伏笔